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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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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李商隐的爱情诗(原创)  

2013-09-08 16:10:40|  分类: 生活浪花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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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李商隐的爱情诗(原创) - 雨点 - 雨点
 (老照片:重庆浮图关上拍摄嘉陵夕照)

1966年“破四旧”过后不久,我偶然路过大门敞开的校图书馆,瞥见遭多次洗劫后的书架上空空如也,数万册图书不知去向,只有地面上残剩了少量学生们看不懂弄不明的外文科技书籍,被糟蹋得乱七八糟、断肢少页、污秽不堪。

费了好大的劲,我终于在一片狼藉的破书烂纸堆里,搜索出劫后余生的唯一一本32166页,不知何年何月出版的文言夹白、繁体汉字的《唐诗论文集》,拿回寝室里慢慢地吃力地阅读。

我终于知道唐朝不仅只有李(白)杜(甫)雄霸诗坛(当年我读的小学历史课本上连李白也被屏蔽了),还有许多灿若星辰光艳耀人的其他诗人,其中并称的有:“初唐四杰”、“王(昌龄)李(颀)高(适)岑(参)”、“王(维)孟(浩然)”、“元(稹)白(居易)”、“刘(禹锡)柳(宗元)”、“小李(商隐)杜(牧)”“温(庭筠)李(商隐)”、“皮(日休)陆(龟蒙)”……后来又逐步知道了诗仙(李白)、诗圣(杜甫)、诗宗(陈子昂)、诗王(白居易)、诗鬼(李贺)、诗囚(孟郊、贾岛)、诗豪(刘禹锡)这些著名诗人的特称。

使我对李商隐开始感兴趣是文革期间的一份小报,那上面有一篇以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为标题的大批判文章,内容为评电影《清宫秘史》是爱国主义影片还是卖国主义影片?意思是党内头号走资派刘少奇与清朝光绪皇帝是一丘之貉,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,干的都是“卖国主义”勾当。

我找到了李商隐《无题二首(其一)》诗中的原文:

昨夜星辰昨夜风,画楼西畔桂堂东。
身无彩凤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
隔座送钩春酒暖,分曹射覆蜡灯红。
嗟余听鼓应官去,走马兰台类转蓬。

可惜那些评注者,包括那本《唐诗论文集》的作者,都说这首诗是淫秽作品,是描写婚外恋的“狭邪之作”。一句话,李商隐的爱情诗被判了死刑,很长一段时间被打入冷宫,在唐朝诗人中被“埋名隐姓”。

其实,李商隐在现存的500多首诗中有近百首描写爱情的诗篇,大多以《无题》为名,或以句首或句中二字命名,实际上也是“无题”,含羞遮面,耐人寻味。这表明作者在那个年代也有所忌讳,有些话不能明说。于是后来者便纷纷臆测这是政治诗,有深刻的政治背景和寓意,是寄托隐射某某事件等……

细细翻阅李诗,发觉虽然用典过多而晦涩难懂,但千百年来传诵至今的经典佳句还是接连不断地跳入眼帘:

“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”(《锦瑟》)

“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”(《乐游原》)

“秋阴不散霜飞晚,留得枯荷听雨声”(《宿骆氏亭怀崔雍崔衮》)

“如何四世为天子,不及卢家有莫愁”(《马嵬》)

“桐花万里丹山路,雏凤清于老凤声”(《韩冬郎即席》)

“天意怜幽草,人间重晚晴。”(《晚晴》)

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。”(《嫦娥》)

“可怜夜半虚前席,不问苍生问鬼神。”(《贾生》)

…………

还有那首流传千古的《无题》诗:

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晓镜但愁云鬓改,夜吟应觉月光寒。蓬山此去无多路,青鸟殷勤为探看。

这首毫无争议的爱情诗简直句句经典令人叫绝,多年来引用者无数,吟唱者万千,谁人不知那个不晓?

李诗的《无题》诗深情眷念,凄婉动人,显示出李商隐细腻丰富的真情痴意,越是反复咀嚼与玩味越是感觉作品蕴藉含蓄、意境深远。

凡事都有例外,李商隐的爱情诗也有少数不用“无题”命名的,那首叙述他青年时与女道士宋华阳恋爱的月夜重寄宋华阳姊妹》就非常直白:

偷桃窃药事难兼,十二城中锁彩蟾。应共三英同夜赏,玉楼仍是水精帘。

特别令我难忘的是脍炙人口的《夜雨寄北》,有人说是叙友情,我坚持认为是叙爱情:

君问归期未有期,

巴山夜雨涨秋池。

何当共剪西窗烛,

却话巴山夜雨时。

我热衷于此诗,不仅因为诗中体现了客居他乡之人对妻子的深情厚意,把羁旅之愁与相思之苦表现得酣畅淋漓,沁人心扉,还在于此诗创作地点和表达意念在巴蜀境内。

巴山夜雨历来为巴渝市民争睹相颂的一绝。尽管有学者考证李诗的“巴山”指四川南江县以北,我更愿意是泛指巴山蜀水的任何一地。

重庆有个浮图关,是从陆路进入重庆市区的一道险关,山脊绵延高耸,气势雄浑,景色壮观。关上有座可以寄宿的“夜雨寺”,悬崖林木之间有不少水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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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浮图关夜雨池)

一到下雨时节,整个山脊峭崖和山下的嘉陵江浑成一体,云盘雾缭,烟雨朦胧,淅淅沥沥,滴滴哒哒,池水满溢流淌,声震葵林幽谷,俨然就是“巴山夜雨涨秋池”的再现。

民国《陪都要览》记载:巴渝十二景之一的浮图夜雨,以关内有夜雨寺,昔年寺门壁间有青石一块,虽亢旱经月,侵层视之犹津润若夜雨然。可惜“夜雨寺”已毁,“夜雨石”邈无踪影,但山崖幽谷,雨池繁林犹存,徜徉其间仍可体味巴山夜雨的美景。

李商隐的爱情诗,以其超常的想象,娴熟高超的技巧,工整华丽的文字语言,在历史的天空恣意驰骋,竖起一道难以逾越的爱情丰碑,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艺术思维和美感享受,为痴男情女之间搭起了彩凤双飞灵犀相通的心路鹊桥,代代相承,传为佳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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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(老照片:面目全非的夜雨寺遗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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